跟親人告別 傳統vs.創新
電影《父後七日》,用搞笑詼諧的手法,真實呈現臺灣喪葬禮儀的繁文縟節,女主角在父親過世後的喪禮中,肩負重責大任,卻無法捧神主牌;過去喪禮的習俗有些不成文的規定,「捧斗」是兒子的義務也是身為男性才有的權利,而「哭路頭」則是女兒不可避免的重責大任,在現今極力推廣兩性平等的社會中,傳統習俗真能改革創新嗎?
喪葬儀式 男女不平等
  2010年內政部成立「喪葬禮儀改進小組」,將透過對殯葬業者的評鑑制度、教育禮儀師改革儀式,讓殯葬禮俗也跟著時代改變,為極力倡導男女平等,喪葬禮儀改進小組要顛覆臺灣習俗。像是以往喪家印訃聞,死者是男性,妻子變成「未亡人」,未來可以改成「護喪妻」,孝女白瓊放聲哭的「哭路頭」也將宣導盡量避免;為此,身為禮儀師的王雅庭指出,推行有難度,可能造成大混亂。
  臺灣傳統喪葬儀式頗為繁瑣,受限於禮俗,對男女有諸多不平等的要求,王雅庭點出最常見的便是「捧斗」,須由長子或長孫來做,女性不可代替其位置;她回憶起以前,父母都從事教職,曾在小時跟隨父母前往掃墓,當時看見爺爺墓碑上刻印「兩大房子孫立」,就問為何沒有將女性長輩列入,當時從父親口中得知「本來就只有算男丁」的答案。
緬懷亡者 不該分性別
  後來從事殯葬業後,她發現喪葬儀式是傳統文化中很重要的一環,加上被視為是禁忌,要改變並不容易,雖然隨著臺灣社會結構的變化,也逐漸從性別刻板印象與禁忌中跳脫出來,女性也可以是禮儀中的主事者,但目前還是少數,而老祖先的習俗畢竟根深柢固。
  她表示,習俗的改變,隨之而來的就是直接衝擊到傳統電子花車業者以及孝女白瓊,這些以往都是所謂喪禮中不可或缺的「大排場」,因此對於推行與否,她抱持著保留態度。
  但南華大學生死學系教授李慧仁則持不同見解,她指出,以往的告別式都主打「哭喪」,但近幾年來「溫馨」告別式,也進駐市場,誰說傳統無法改革?此外,她也欣見社會能夠隨著時代的進步,也該還給女性應有的「存在空間」。
  她認為,在每場生離死別、生死悲愁的事件中,人們都頓陷喪失親人的情緒中,因此無需要求女性就該「哭路頭」來凸顯悲傷,男生就該「蓬頭垢面」來表達難過,緬懷先人不該以性別區分,更無須以固定模式去呈現哀傷。
傳統禮俗 隨時代改變
  李慧仁認為,很多人對喪禮的認知和定義就是,好好處理亡者的遺體,公開辦個告別式,依照傳統的喪禮儀節進行,做足大場面,再由喪禮司儀掌握家祭和公祭的流程,讓每一位至親好友都輪流捻香祭拜,然後蓋上棺木,送到火化場火化,從此正式和死去的親人天人永隔。她說,這定義上雖沒有什麼不對,但時代在改變,繁文習俗不再是主流了,喪葬禮儀也沒有一定不可或缺的習俗,現在都取決於「你想辦怎樣的告別式」,而非「只能辦這樣的告別式」。
  她也指出,以往像女性沒嫁人不能入祠,只能寄放在「姑娘廟」,這些觀念都該予以更正,以實際的改變落實性別平等,畢竟時代已經逐漸改變。她也強調,並非說過去的傳統習俗、禮儀就是不對,但如今社會結構改變,重男輕女的傳統早就落伍,想當然爾,喪葬禮俗也要跟著時代腳步走。
另類告別式 懷念代替悲傷
  資深廣告人孫大偉2010年11月病逝,親友們尊重他的遺願不舉辦「告別式」、而是用一場特別的「畢業典禮」跟他說再見;曾幾何時,傷感的告別式逐漸轉型以「溫馨」為主軸,以往傳統繁文縟節的告別式,緊扣著「傷感」,如今的告別式,卻是用另一種「歡樂」去呈現人生,如何看待生死,人們的態度也逐漸轉變了。
  要以什麼方式告別,決定權已不全然在死者家屬,當事者可在生前決定,葬儀社業者黃先生就指出,人們對於辦理後事,想法愈趨新穎,不少人對於後事都有做好「事前準備」的想法,當坦然面對「死亡」,以另類的告別,讓親友用懷念的心境去面對死者已矣,生前決定身後事,已逐漸成為趨勢。
  傳統俗稱「哭調ㄚ」的告別式,已被「溫馨路線」取而代之,業者表示,以往在喪禮上可見的傳統電子花車、孝女白瓊,不僅讓整場喪禮籠罩「極度悲傷」的氣息,吵雜的「哭調」夾雜著花車的樂曲,有時會讓人覺得不舒服;業者也提到,也有不少人的告別式,展現了其個人風格,例如熱愛唱歌,就希望告別式以「歡唱送行」的方式,讓親友輪番上陣,當事人還事前先指定好歌曲,當日由主持人揭曉,不僅讓親友會心一笑,也將現場的悲傷氣氛降到最低。
  曾為禮儀師,現為南華大學生死學系教授的李慧仁表示,對於告別式,能否撫慰家屬的心靈,也曾探討過,因無法了解亡者是否滿意,但至少,協助生者勇於面對悲傷,並讓他們藉由「紀念性」的喪禮,抒發思念往者的情緒,讓整場喪禮更顯得「有價值」。
  而對於禮儀人員協辦「告別式」該存著怎樣的態度?她指出,一般禮儀人員在提供亡者家屬服務時,已不只是處理遺體就好,禮儀人員還必須涵蓋悲傷輔導、臨終關懷服務部分,這兩個部分,在舉辦告別式前,就會先與家屬深聊,了解往生者的生前事蹟,溝通後,用簡單溫馨的告別式,讓家屬勇於面對失去親人的悲傷情緒。
  李慧仁表示,殯葬業者在告別式中的角色,是在做喪禮的服務,整場「告別式」依照家屬或往生者的想法去走流程,將典藏一個人的記憶,以溫馨的方式去呈現,用簡單隆重的告別式,不再以哭哭啼啼作為人生的最後一段路程,用「思念」深刻的烙印在親人的心底。李慧仁強調,這就是人們淘汰傳統極度悲傷的喪場文化,轉而接受可自由設計、又主打溫馨路線告別式的原因。
  當傳統喪禮被視為特定排場的「電子花車、孝女白瓊」已沒落,當現今的喪禮主打簡單又隆重的方式向世人「告別」;而哭天搶地的「哭調ㄚ」,被清新的背景樂配上主持人感性的說詞取而代之時,喪禮的過程不再只存著悲傷,也意涵著「告別」的方式也能很另類。
老一輩講場面 年輕人重溫馨
  「子孫甘ㄟ代代出狀元?」「有喔!」一句句傳統制式話語,深植老長輩的心坎;而現今喪禮文化已逐漸不再保有以往傳統的繁文縟節,今昔對比,轉變甚巨,部分老長輩紛紛感嘆,「現在的年輕人,都想省錢、省麻煩啦」。
  在傳統習俗指出,長孫與父親同輩,等於是爺爺的「尾子」,在喪禮中所穿的戴孝服飾與父伯叔同類,所謂的奔喪,意味嫁出去的女兒、媳婦,都要哭喪,「捧斗」只有兒子才能做,「哭送山頭」是女兒輩的責任,這諸多繁瑣的習俗,在過去被視為理所當然,但現今看來,則是過去的父權社會對女性諸多的不平等對待。
  高齡82歲的鄭伯伯指出,兒時的長輩喪禮,可是大場面,「哪裡輪得到現在的年輕人,亂搞!」無論叩拜、舉香、陣頭,都要「照步來」;提到目前政府提倡的喪葬禮儀改進,提倡兩性平等,他搖頭痛斥:「老祖先留下的傳統習俗,哪能說改就改。」
  「有那麼嚴重嗎?」身為鄭伯伯獨子的鄭先生就搖頭表示,當初在辦理母親的身後事,兒女討論希望辦場莊嚴隆重的喪禮,拿掉「哭喪」,不請擾人的電子花車,陣頭一律謝絕,但此舉卻造成長輩與子女的「歧見」,長輩認為場面意味孝道,哭喪不可缺,還要求從美國回臺奔喪的女兒,要跪爬入門,這種種的要求,反讓整場喪禮,充滿火藥味,緬懷母親的告別式,也在吵雜擾人的傷曲中「吵吵」結束。
  當兩性議題與傳統習俗互相衝擊,碰撞後的火花,就是老一輩與年輕人對孝道不同以往見解的「疙瘩」,如何取得平衡,大家都各執己見,但可以預見的是,傳統習俗的改革,還是一條漫漫長路,創新溫馨的另類喪禮,也正在崛起,未來的喪葬文化會如何變化,無法預期,但年輕人可是自有想法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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